寬吻海豚

首次跨出靈長類舒適圈

寬吻海豚可以說是首個擁有強力證據支持牠們「具有鏡像自我辨識能力（MSR）」的非靈長類動物。牠們具有高度的社交與學習能力，是非常有可能通過鏡像自我測試的物種之一。不過被圈養在水族館的海豚經常會為了要進行各種表演而被人類訓練，而為了避免影響實驗結果，研究人員瑞斯（Diana Reiss）和馬利諾（ Lori Marino），還需要先仔細排除各種可能會誘導海豚行為[2]！

具體來說，有哪些可能影響結果的因素需要先被排除的呢？

首先，這次參與鏡像測試實驗的2隻雄性寬吻海豚，普雷斯利（Presley）和塔布（Tab），都生活在紐約水族館，那裡是美國歷史最悠久的水族館之一，平時有開放給民眾參觀，所以水族館的擺設可想而知，不管是普雷斯利還是塔布，牠們長期生活在這種具有反光玻璃的水池中，很可能早就看過而且熟悉自己的倒影了。也因此，研究團隊並不期待牠們會出現許多動物第一次照鏡子時常有的社交反應，也就是以為鏡中的倒影是另一隻動物，並試圖跟對方互動。

再者，普雷斯利跟塔布畢竟是水族館居民，他們都曾經接受過表演訓練，不過研究人員表示，他們有再三確認過，普雷斯利跟塔布從來都沒有接受過跟鏡子或認知測試有關的任何訓練。換句話說，要是海豚們在實驗中真的被認定有使用鏡子來檢查自己的身體，那就不是因為被哪一個人類訓練而導致的結果了。

最後，研究團隊還必須要排除普雷斯利和塔布互相提示的可能性。那是什麼意思呢？由於海豚是高度社會性的動物，實驗進行期間又沒辦法將牠們完全隔離，因此有可能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塔布身上被畫了標記

普雷斯利看到塔布的標記之後，表現出非常感興趣的樣子（例如：一直盯著塔布的標記）

塔布看到普雷斯利的反應後，也去檢查自己身上的標記

這樣就不是塔布自己照了鏡子之後，才對標記有興趣的，而是因為牠被另外一隻海豚給「提示」了！不過，研究團隊有特別觀察到，當其中一隻海豚被畫上標記的時候，另一隻海豚對牠身上的標記根本就沒興趣，因此也摒棄了這種可能性。

在排除了以上這些因素之後，研究人員也才能更確定塔布跟普雷斯利在實驗中的行為變化，並不是社交互動或是訓練造成的影響，而是牠們真的在用鏡子檢查自己的身體。

海豚沒有手，究竟要怎麼做實驗？

在此之前，通過鏡像測試的動物主要是靈長類動物，牠們有一個共通點是寬吻海豚所沒有的──四肢。沒錯，海豚科動物，只有胸鰭沒有手，所以期望牠們會伸手去觸摸標記本身就是不太可能會發生的情況！而這樣一來，設計上該如何調整，才可以讓實驗順利進行呢？研究團隊決定，只要海豚有把自己標記朝向鏡子，就當作牠是在利用鏡子來檢查自己的標記，不要求海豚一定要把標記擦掉（畢竟牠們沒有手）。

再加上，由於長期接觸反光玻璃，兩隻海豚在面對鏡子的時候，都已經很清楚的知道那只是鏡面反射出的虛像，所以牠們並不會對鏡子表現出任何社交行為，也早已習慣看見自己的倒影了，自然而然不會再多花時間停留於鏡子面前。因為這樣，研究人員決定直接進行標記測試（mark test）與假標記測試（sham-mark test），來檢驗牠們是不是真的能夠理解：鏡中的影像就是自己。

標記測試就是使用裝有黑色墨水的麥克筆，分別在普雷斯利跟塔布身上的不同部位，塗上三角形或圓形的可見記號作為標記，並觀察牠們有沒有為了檢查標記，而比平常花了更多時間待在鏡子前面。結果也顯示，一旦身體被畫上標記，海豚便會花比平常更多的時間照鏡子，這也暗示牠們很可能是在利用鏡子來檢查自己身上的標記。

但被研究人員用麥克筆在身上塗鴉，一頭頭好壯壯的海豚是不可能沒有感覺的！因此還必須要再利用假標記測試，來確認海豚在鏡子前逗留的原因，是不是真的只是因為牠們想檢查自己身上的標記。

假標記測試就是將麥克筆的墨水換成一般的水，再透過和標記測試一模一樣的流程，騙普雷斯利和塔布，自己的身上有可能被做上標記了。不過由於水是透明的，麥克筆實際上並不會留下任何記號。

而普雷斯利和塔布在被畫上假標記的時候，和平常一樣，馬上就跑去鏡子前檢查剛剛被麥克筆塗上標記的部位，結果，一旦牠們發現自己身上沒有任何標記，就不會再逗留於鏡子前，這表示，海豚是有目的性地在利用鏡子來探索剛才被觸摸的部位，想要藉此確定自己是否有被塗上標記，而且在發現沒有標記之後，牠們就會離開，放棄更進一步的自我導向行為（Self-directed behavior）。

和黑猩猩差在哪裡？

跟黑猩猩一樣，在標記測試中，普雷斯利跟塔布只要檢查完了自己身上的標記，就會很快習慣那塊黑色的塗鴉，牠們不會花一大堆時間去盯著標記看。但是呢，不論是普雷斯利還是塔布，都不會去注意彼此身上的標記，牠們只在乎自己的。這有可能是因為海豚平時不會像靈長類動物一樣，會幫同伴理毛（grooming），所以牠們也不太在乎同伴的身體變化，這也或許是影響此次實驗結果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