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結

Gallup本人怎麼說？

作為最初設計鏡像測試實驗的人，蓋勒普（Gordon G. Gallup）其實還蠻嚴格的。他在2019年和安德森（James R. Anderson）共同發表了一篇評論[8]，幾乎把所有非猿類動物的鏡像測試實驗都批評了一遍，當然，也包含了前面提到的那些物種。

先不說這些實驗的樣本數都少得可憐，蓋勒普覺得明明許多研究論點中都少了一些其實很重要的實驗程序，但是這些作者卻都根據實驗結果在暗示並間接支持這些動物具有自我辨識能力。例如喜鵲，在先前提到的兩個實驗中，喜鵲不管有沒有鏡子，都還是會去弄掉做為標記的貼紙，這代表可能是「貼紙貼在身上」本身，對喜鵲來說就有感覺，所以牠們自然會想移除自己身上的貼紙，也就是貼紙可能根本不適合用來當作標記。再比如，蓋勒普提出，瓶鼻海豚的實驗應該要加上一個對照組，把標記畫在海豚身上不用照鏡子就可以看到的地方，可以用來獨立評估動物對標記本身的興趣，從而去驗證海豚是否也會同樣執著於這些標記？如果沒有，那研究團隊的研究結果就會大大不同。

他也提到，很多新的鏡像自我辨識實驗，其實沒有充分理解過去幾十年的爭議，甚至有很多人把一些「初步、暫時性」的自我辨識證據案例當成幾乎已經成立的事實來引用，卻沒有去討論那些研究上的漏洞。還有，有的作者甚至會故意想要保持「政治正確」，以避免得罪任何一方。但Gallup認為，評估一個物種是否具有自我辨識，不是站不站隊的問題，科學不是投票，不能靠多數決來決定什麼是事實，最後決定一切的是還得是證據。他擔心一個還沒證實的假說，因為像這樣一直被引用，最後大家都把它當成事實。

另外，可重複性是科學的基石。當一個實驗結果被許多其他合格的科學家獨立重複驗證後，它才能被認定為科學事實。就像黑猩猩已經是一個被很多不同的科學家重複驗證過的物種，而這些研究都顯示出牠們的自我識別能力即便在不同個體上也是相對穩定的。在還沒有被重複驗證的情況下，蓋勒普認為不能一言蔽之地暗示自己的實驗結果支持這些動物可能有自我辨識能力。

只要沒有辦法證明動物的自我意識不存在，那它就是存在的。簡單來說，就是缺乏證據本身不代表不存在，只是目前唯一站得住腳的方法是先假設不同的物種都缺乏自我意識的能力，直到牠們擁有這項能力的證據被嚴謹的實驗反覆驗證過。也因此，先前所有的實驗其實都沒辦法作為某物種擁有自我意識能力的證據，那些都還只是初步的研究而已，不是事實，更不是真理，所以我們不應該捕風捉影，一口咬定哪一個物種就是具有自我認知能力。但無論如何，除了人類以外的動物是否具有自我意識？這個問題的答案更多時候是取決於信念而非事實，我們應該要能夠更具批判性地去思考以及評估這個未解之謎，而不是直接接受那些有瑕疵的實驗程序，或是過度解讀、甚至誤解那些研究結果，這樣反而會有礙科學的發展。